月陇西想了下,便如实将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。
叶渠没说话,兀自拈着胡须斟酌了一会,随即谨慎地问道,「她的意思……难道不是在暗示你,让你上门提亲?」
月陇西一怔:「?」稍一顿,他眸中微有希冀,追问道,「……何以见得?」
「还何以见得,这不是很明显吗?」叶渠匪夷所思,「你这脑子今儿个怎么回事?」
月陇西皱眉,紧盯着他,等他解释。
叶渠道:「她不是说了吗,这事你们说了不算数,言外之意就是得你们父母说了才算数,她的父母她自己有底,但你这边就不一定了,因为什么?因为她是崇文党啊。所以她问你,你家人都知道她是崇文党吗?如果都知道,且都认可,那你提亲不就完事了。若是你家有人不认可,她就算答应了,你也提不了亲啊。」
叶渠说得明明白白,月陇西却仍是不敢置信,敲桌的手,微微颤抖。
他抿了抿唇,回味着卿如是说的话,又结合叶渠所言仔细分析,最后盯着叶渠,再三确认,「真的?」
「我骗你做什么?人家姑娘脸皮薄,万一你父母不同意,她把这事说破了让你提亲的话多没面子。且你们本就是打着假成亲的算盘去的,那假的她能直接叫你上门提亲吗?显得她多重要似的。你要是能说服你家上门,她自然也就同意了。」叶渠说到此处,又皱眉感叹,「不过她说的也对,她是崇文党,你家不可能同意的。」
「原来她是这个意思……」月陇西直接忽略了他后半句话,笑意涌上,如风过境般霎时堆满眉梢眼角,他起身,「我走了。」
叶渠瞥过他春风满面的模样,嗤笑一声,「走罢,走罢。我换药来了。」
听及「换药」,月陇西又转过身来,告诉他,「你不必担忧,我已决定将月世德除去,保证你进国学府之后绝无性命之虞。过几日就是万华节,他会进宫面圣,我要他有去无回。」
「死在宫里?」叶渠惴惴不安,「届时若陛下追究起来,查到你的头上……」
「不会查到我头上,我会让陛下亲自赐他死。」月陇西淡笑,「走了。过些时候,给你带喜酒来。」
语毕,他拂袖转身,走出采沧畔后却不急着回国学府,反倒是往月府而去。
傍晚时进,入夜方回。
回去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搬回竹院。
卿如是穿着一身松散的素衫,反正月陇西不在,她也就无须顾及,里面浅黄色的肚兜露出来一些,她也没管,只撑着脑袋在书桌后写字。
说是写字,却不过随意比比划划,纸面被墨汁沾满,她无心收拾,惦记着白日里和月陇西说的那番话他究竟明白了没有,是不是说得太隐晦了?要不要再跟他解释解释?
可这玩意儿要怎么解释?卿如是狐疑地蹙紧眉,又陷入了两难。
乔芜早爬上榻歇着了,口渴下来喝水,见她还没睡,便问了句,「你不困的吗?这都深夜了。」
卿如是垂眸摇头,看见被自己搞得一团糟的纸笔,有些心烦意乱,微叹了口气,「我饿了,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。你睡罢。」
说完,她随手拿了件外衣,推开门,正撞上把玩着折扇往院子里走的月陇西。
一时,两人视线衔接,同时驻足,谁都没有说话。
半晌,月陇西朝她走过来,视线在她半露的肚兜上周游了下,饶有兴致地勾起唇角,「晚好啊,小祖宗?」
卿如是埋头披上衣衫,低声问,「你怎么回来了?」
月陇西拿折扇敲了下她的头,而后又摸着她的脑袋俯身凑近她,眉眼俱笑,轻声问,「你说我怎么回来了?」
卿如是心虚地缩了缩脖子,却不晓得为何自己忽然想笑,「我怎么知道。」
月陇西笑吟吟道,「我亲自回来给你个惊喜,看到我,你惊不惊喜?」
「还行罢。」卿如是拉了拉衣衫,踌躇片刻,问道,「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?」
月陇西挑眉道,「没有了。」顿了顿,他蹲下身来,帮卿如是系那衣衫腰部的细绳,一边系,一边笑道,「你走之前不是让我好好想想么?我绞尽脑汁,思来想去,可算是想明白了。」
卿如是心底没由来地有点紧张,屏住呼吸等他说下一句。
结果临着腰间的绳系完,他也没说出下句来。
卿如是默然。
葳蕤灯火,浅溪泠泠,蝉鸣声竟逐渐悦耳,凉风拂过他的发梢,也兜进她的衣衫,呼吸间都是沁人的凉意。朝朝暮暮,清风与竹,若是能一直这般长久,似乎也并无不可。
她的指尖蓦地被温热的东西包裹住。
低头却见是月陇西松开她腰间系绳,牵起了她的手,缓缓抬起头来望向她,就着半跪在地的姿势,他微眯起眼,哑声轻笑道,「小祖宗,你真真是要了你孙子的命了……那,既然答应了,就不得反悔。为表与我合约的诚意,你先喊一声夫君来听听?」